十八岁写的两小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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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巧这两篇写的都是一对师生,只是都是异性,两个故事里同样的身份dui'ying'd性别刚好是互换的。男老师和女学生,女老师和男学生。且话题都有涉及到心理/精神疾病相关,因为人总是会写自己最熟悉的东西,有时候也不是主动要写,而是写来写去还是写到了这上面。

第一篇完全是一段苦恋,看似无疾而终,如真实的18岁的我对当时那位老师的喜欢那样。但我最后还是不忍心,再别扭突兀也要改变结局。在故事里的话,起码你我的关系得一个善终。即使是背道而驰的善终。就好像我给我的失败安排了一场葬礼,又亲手买了能放满整个大厅的花圈和花。

第二篇的话爱情二字只占了爱这个字,是善良人的心心相惜而非同病相怜。拥抱和眼泪总是动人,夜晚和鲜血也滞留得如画般美丽。

写这些或许只是因为,想拯救,想被拯救。想爱,想被爱。

以下放送正文啦。

 

一、

她生病后一直呆在家里,三分之二呆在家里的时间坐在沙发上。刘海越长越长,肚子上肉越来越多,她连家里的电视都懒得盯。但她还是会想他。如果说她每次充电只能充进20pa的电,那她就是在省电模式下把这些电量全部花在想他身上。

关于他的脑内档案室里没有那么多有用的资料,全是一些零散的对话。聊聊家常和动漫。有时候走进去,把几句话抽出来阅览一下。

 

然后某一个晚上,他突然来消息。电视里的吵架声一瞬间被收起来,玩手机的家人在两旁的沙发上抬眼问自己怎么暂停了。

我在xx商场的咖啡店里,你过来吗?

他还发了一个地址,是她的城市的那个商场。

她才想起不久前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。

你住在哪个城市?

A市。

A市哪个区?

干嘛?她问不出你要来吗这句话,她怕不是。

哎呀,完善学生资料嘛。你督导让我来问你。

她知道他在骗人。没有一个机构会叫一个无头衔的文科老师来问学生的个人信息。但她喜欢这个谎话,她看着手机屏笑了。

B区啦。

好的,收到。一个OK的手势。

 

但她还是无法一下子接受他的到来。她以为一切会更隆重一些的。

她的病,其中一个显着特征是动力不足。她做什么事都缺乏动力,起床非常困难,去洗澡能从早计划到晚,其他不那么必须的事就更不用说了,是不会做的。

拜托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啊。

她握紧了手机跑出去,给家人丢下一句马上回来。

高楼夜晚总吹风,呼呼呼的,把她的门吹撞回来。好像她内心的哭号。

到了咖啡店,他在低头看手机,她一眼就看见了他。略长略卷的棕色头发,细框方形眼镜。被其他桌的隔墙挡住了,只能看见这一半。她却隐约感觉到,这块遮脸的幕布是往上拉的,而不是往下。她要看不见他了。

 

站到他面前,要看他忍不住打量自己的眼神。刘海扎起来扔到后面,高高的额头露出来,上面长了闭口和痘。穿的是睡衣T,有卡通图案的,没穿胸衣,胸部自然垂下来。宽松的睡裤,一双穿成拖鞋的平底鞋。她看着他。但其他人都看着她。

他们都以为这个女孩有什么毛病。对,她还真的有精神疾病。

她可以换衣服可以化妆,可是她不要。她要让他见到当下真实的自己。破旧的自己。即使这样,你也会喜欢我吗?

“老师,你找我有事吗?”

“你先坐。”

“老师,你先说找我什么事。”

他拉她的手让她坐下。

“你先说啊你!”她快哭了。

所有人又看向她。

他起身点头和别人道歉,把她放到对面的桌子上。她才发现他点了两杯冰奶油咖啡。她曾经发动态说,喝冰奶油咖啡的年轻男孩子很可爱。

她又想笑,想说你又不是年轻男孩子了。

“我觉得呢,有些话要当面说才合适。所以不麻烦你跑一趟了,我抽空就过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她一直低头,看他的手碰着杯子外壁,附在上面的水珠就往他手上流。

“老师知道,你对老师有某种程度上的爱慕。但是老师呢,不能回应你这份感情。”

就这样?她愣住了。她知道结局是这样,但为什么坐下来一分钟就是结局?

“你要说的就这些?”她把眼泪和鼻酸都推到脸后面去,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出来。

“嗯。但老师是很欣赏你,也很喜欢你的,你是个很好很聪明的女孩。但是作为老师,真的不能……”

“这些话,微信上说也可以吧?”水珠都躺到桌面上了。

“不,老师觉得这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,而且要立刻说。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,你现在正要好好读书的时候。”

她想了很久,流下来两滴泪,开口:“求求你,不要再自称老师了好吗?老师老师的叫着,好像真的是因为你是老师我是学生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。老师,你是不是喜欢比我笨一点的学生呢,听你的笑话不会回嘴而是笑得很甜,你应该喜欢比我漂亮的学生,可能还要胸大。老师,你不要说你作为老师不能回应,你还没有意识到吗,你非要我说吗?好,我讲。老师你只是,不喜欢我而已啊!”

他想说,却又沉默了。他想安慰她,可是安慰她的人不应该是自己。

“而且老师你为什么要说浪费时间这种话啊,你明明知道我休学了吧!你明明,明明知道我在家也学不进去。是我傻,没错了,我休学那么久,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。”

“就这样吧。老师,我还有一个请求,社交好友请把我删了吧。我也会删了老师的。就这样,再见了。”

奶油咖啡也不要了,擦干眼泪鼻涕就走。她穿着像什锦菜,什么感觉都来一点。就算是这样乱七八糟的造型,她也完全顾不着别人的想法,站在商场门口。她拦下一辆出租车,说了一个要开半个小时才能到的地方,回到家还要再半个小时。

她坐在车里,长长的路都没有她的眼泪串起来长,她一直哭,车里的歌好像每一句说的都是她和他。

她没能发现那张买咖啡的小票背后写的话,那句话是他决定好如果被她看到就不顾一切要和她在一起的话。

“老师也喜欢你。”

 

二、

小小的教室开了一扇窗,路灯的光透进来,枯黄色的秋天,宛如皱纹可以折叠,叠没了一个孩子的表情。

他脸上像被一巴掌抹掉了五官一样空无一物,那上面可以重新书写所有可能性,但没有合适的笔。外面那么吵闹,有人在抛出问号,有人在大叫不好,他们好聒噪,像夏天的知了在尖叫。像哑掉的萨克斯少了一个按键,尴尬地在台上带着口音吹水,台下一片嘘声。那样的难听。

他想睡去。手里的东西在暗处反光。

 

她才听说。匆匆披上风衣在夜色里叫出租。对不起,亲爱的,我迟到了。她默念。今天是入秋来的第二天,格外的凉,像爱人在冰水里淌过的手拿出来直接贴在你脸上,把你吓一愣。心都为这冷颤了一下。

救护车和警车已经停在大楼底下,红灯映着黑暗,渲染出血色。她睫毛颤抖了。大厅里的电梯格外的乖,像在等她来,等她按下按钮,就立刻开门送她上去。

“你好,这里正有特殊情况,请你回去明天再来……”穿制服的警察打量着她。

“对不起,我是这的老师,是来救人的。”

被自己的词吃了一惊。无论怎么说出口都不应该如此正义,救人?解释起来就是一个这么大的行为吗?他真的到了要被拯救的地步吗?难道连自己都觉得他误入歧途了吗?

黑色短靴踏在地上像石锤击地,这么重这么疲惫。在拥挤而嘈杂的人群中路过一个个小教室,里面都不是他。

就在前面,那么大声的叫喊差点把她本能地喝住。

“不要过来!不想死就滚开!”

是他的声音。

她跑上前,拨开人群,看到他双手握着刀朝着其中一位女老师。他脸上都是血。

“安城,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
“刘老师,请你让开。”他虽然这么说,但她看到他明显的停顿与语气里的颤抖。

此刻她好想哭。她不胆小,不怕他砍伤自己。她只是好想用力地去爱他。如果爱能形象化,如果爱可以变成实体,她要全部全部输进他的血液里。她确实来晚了,无论怎么看她都来晚了,他的人生像这间小教室,没有开灯很久了。

“安城,你听我说,我懂的。你和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,我都理解。”

她感觉大家突然都静止不动,他们站在近处或不远处等待一切往好的地方发展。可在她看来,他们那么远,像隔着屏幕观察她和他的神情举止。她成了舞台上的角色,可她不知道自己拿的是HE还是BE的剧本。HE当然是他放下刀,去医院,那BE呢?什么是BE?她和他纷纷被刺吗?她有一瞬间觉得这个根本不是什么BE,这没什么的。如果他不能从中出来,那她也坠落下去好了。

“你不懂,刘老师。你不懂,你不懂的……”他哭了。他彻底地示弱了。平常多冷酷理性的男孩儿啊。

“我知道的。我或许不能完全地读懂你,或者你的那些诗。但我有在认真地欣赏哦。它们很美,和你一样美。你美得不仅是十八岁的年纪,你美得更是你本人。你写过的,‘彩虹坠落/天使亲吻坟墓/爱是永恒雨’,拜托,写更多这样的诗好吗?老师很想看。”

“可是老师,我太痛了。没有人喜欢我,需要我,我快烂掉了。烂掉了。”说到这里,他兀自收声,黑暗中她看到刀的边缘贴着他的脸划下来,血立刻滴滴答答落到地板上。她猛地吸一口气。

“安城,你冷静一下。你还记得老师给你讲过的我的故事吗?我们与众人不同,是脆弱又敏感的,我们更容易受到伤害,但我们也有自己的优点。我们能把握美,珍惜善良,保存感动。我们不是一个人,你至少有我。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到痛苦,可有的时候又能好一点。你还记得每天早晨窗外的小鸟叫吗?还记得家楼下记得你爱买的关东煮组合的店员吗?还记得冲你笑的柯基吗?还有很多的,老师一下子列举不出来,可这些,我想到这些,就还能再活一下下。是的,世界太坏了,它容忍很多人伤害我们,但我们在成长,我们在改变。老师也很痛,老师知道你痛。老师希望你快乐。老师愿意和你一起快乐。”

他哭到瘫坐在地上。

“为什么是我,老师,为什么是我……”他那双含着泪的小狗样的眼睛望向他,此刻她相信他是多么的想知道答案。他总觉得是自己错了,是因为自己有罪才被要求赎罪。

他的手松了一下。她立刻上前把滑到地上的刀踢远,一把抱住他。抱的那么紧,她的胸都被压扁了。

“因为你很坚强。你太坚强。你可以不那么坚强的。”她感受到他身体的温暖。她也留下热泪。

他被血画花的脸上生出一种新的表情,那是少年欲飞的模样。

 

急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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